第53章:晚晴受屈,无月怒火暗中燃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拖着湿透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西角婢女房。她换下湿衣,裹上薄被,蜷在床角,闭上眼。她没烧火,屋里冷得像冰窖。
她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这些事。她不想让他担心。她只知道,只要她还在叶家,就不能给哥哥添麻烦。
马厩里,萧无月正把最后一捆草料放进槽中。老马甩了甩头,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直起身,伸手拍了拍马颈,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两个仆妇的低语。
“听说了吗?那个小姑娘,就是萧无月的妹妹,今早在叶少爷院子里被罚浇冷水。”
“哎哟,这么大的雨还浇?人受得住吗?”
“谁说不是。我看她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可怜见的……说是让她一个人洗整个院子,泥水里跪了半个时辰。”
“嘘——小声点,这种事少掺和。那丫头命苦,摊上这么个哥哥,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护她?”
声音渐渐远去。
萧无月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马鞍上,指尖僵住。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捏紧,指节泛白。草料从手中滑落一半,掉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漆黑。
他蹲下身,把散落的草料一捧一捧拾起,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琐事。他把草料放回槽中,拍了拍手,转身走出马厩。
一路上,他脚步平稳,背脊挺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想起妹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想起她偷偷塞给他的干粮饼,想起她踮脚给他整理衣领的模样。
他不能去。
他知道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叶天雄有的是办法整治一个侍女,而他,不过是个赘婿。没有身份,没有靠山,连自保都难,何况护人?
他忍了三年。从被人唾骂到拳打脚踢,从喂马扫地到夜夜签到修行,他一路低头,只为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起。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回到柴房,推门进去,反手关门。屋内陈设如旧,土炕冰凉,草席未动。他脱鞋上炕,坐在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还不是时候。”他低声说。
一遍,两遍,三遍。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人说他是灾星,母亲护着他挨打,最后被人活活打死在村口。他当时冲上去咬人,结果被打断三根肋骨,全家被赶出村子。他记得那种无力感,记得母亲咽气前抓着他手腕的力气。
冲动救不了人。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天色渐暗,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盯着那道光,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叶天雄……”他声音很低,像从地底钻出的风,“你今日如何待她,他日我必百倍讨还。”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但现在,我只能等。”
他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更强。强到哪怕叶家老祖亲自出手,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强到他能堂堂正正走进叶家大门,把妹妹接出来,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躺下,盖上薄被,闭上眼,假装入睡。
屋外脚步声来来去去,偶尔有人经过门口,放慢脚步,朝里张望一眼又匆匆离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但盯得不够紧。这些人还不敢确定他到底有多强。
这正是他需要的局面。
他没有再次起身吃冷饭或重复夜出描写。一切尽在沉默之中。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他贴着墙根行走,避开巡逻弟子,从侧门翻出府邸。城门已闭,但他早有准备,沿着护城河下游一段塌陷的堤岸攀爬而过,动作敏捷,落地无声。
荒郊野地,杂草齐腰。远处一座孤庙立于坡顶,屋顶塌了半边,梁柱倾斜,唯有正殿基座尚存。庙前一块断碑斜插土中,字迹斑驳,依稀能辨“归墟”二字。他走近细看,发现碑底刻有一圈古老符纹,已被苔藓覆盖大半,但仍有微弱灵息流转。
就是这里了。
他走入殿内,中央地面凹陷成圆形,似曾设阵。四周墙壁剥落,露出砖石本体,角落堆着腐木与鸟粪。他立于圆心,闭目凝神,心中默念:签到。
刹那间,天地寂静。
一股无形波动自脚下升起,穿过双腿,直抵识海。眼前景象骤变——苍穹昏暗,大地龟裂,一道碧光自地底冲天而起,凝成一株三叶小草,通体晶莹,根部缠绕古老符纹,散发出浓郁生机。
【“九转蕴灵芝”已激活,服之可加速真元凝练,持续七日】
系统无声提示落下,那株灵草虚影缓缓消散,化作一道碧光没入他眉心。
他睁开眼,蹲下身,在断碑旁的泥土中仔细摸索。片刻后,指尖触到一株微凉的小草——三片叶子,晶莹剔透,根须如金丝缠绕,正是九转蕴灵芝的实体。
他迅速采下,吞入腹中。
药力瞬间化开,暖流自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经脉温热,真气流转速度陡增,识海清明如洗。他立刻盘坐调息,运转基础吐纳法,将药效一点点导入丹田,避免气息外泄。
时间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药力终于被完全吸收。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却比先前红润几分。
淬体三重的瓶颈几乎触手可破。
他站起身,活动肩背,体内力量充盈却不暴烈,控制得恰到好处。他知道,这一夜之后,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转身走出破庙,回望一眼那块断碑,身影隐入夜色。
归途依旧谨慎。他沿原路返回,翻墙入府时特意换了位置,避免被人摸清规律。进入柴房,脱鞋上炕,躺下闭目。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屋内陈设未动,连扫帚柄的位置都没变。
他闭上眼,呼吸渐匀,仿佛从未离开。
而在叶家主宅厢房内,叶天雄正举杯饮酒,身旁坐着两名亲信。
“今日可算出了口气。”他笑着说道,“让他扫粪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抬头走路。”
“少爷英明。”一人奉承道,“那赘婿现在连狗都不如,还妄想翻身?”
“哼,他再强,也不过是个外姓人。叶家的天,轮不到他来撑。”
酒杯相碰,笑声不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庆贺之时,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男人,已在黑暗中悄然蜕变。
柴房内,萧无月静静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扫帚柄依旧别在腰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藏锋于拙。
他躺在柴房,心中盘算着叶家老祖可能的反应,以及自己后续应对策略,虽离目标又近一步,但深知前路艰难,需步步为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不够。
天还没亮,他不能动。风还没起,他不能出鞘。但现在,他离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东方泛白,晨光初现。
他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呼吸未乱。
扫帚柄静静躺在腰间,木纹粗糙,沾着尘土,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杂物。
但它等的,是某个时刻,一刀劈开沉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