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张亦琦,张亦琦?”长宁急切的呼唤穿透混沌。张亦琦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药杵早已将药粉捣得溢出木臼,碎末洒在案几上,被风卷得四处飘散。她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重新握紧药杵。
长宁踩着满地积雪走近,雪白狐裘上缀着的银饰叮当作响。”我二哥哥和崔致远都是十一岁就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了。”她的声音带着故作的镇定,却在尾音处微微发颤,”他们熟悉每一寸雪原,连最狡猾的突厥斥候都抓不住他们的踪迹。”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张亦琦,倒更像是说服自己。两个女子在摇曳的烛光下相视而坐,帐外风雪依旧肆虐,唯有药臼里细碎的研磨声,断断续续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朔风卷着碎冰在岩缝间呼啸,萧翌的玄甲上凝结着层层霜花,宛如披挂了一身银鳞。他勒住缰绳,指腹摩挲着舆图上用朱砂标记的隐秘路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悬崖下翻涌的雪雾。这条贴着雪山断层的险道连牧民都不敢涉足,此刻却成了他们最锋利的伪装——积雪掩盖的碎石在马蹄下发出细微的脆响,士兵们将麻布缠裹马嘴,呼出的白雾在护面甲上凝成冰棱,睫毛结霜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灼人的战意。
三日后的子夜,弯月隐入铅云。萧翌伏在雪坡的枯松后,望着突厥营地跳动的篝火。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点像极了垂死之人的瞳孔,巡逻士兵跺脚取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连犬吠都被冻在了喉咙里。他转头看向崔致远,对方睫毛上的冰霜随着点头的动作簌簌掉落,两人同时按住刀柄——这是他们在死人堆里练出的默契,无需言语,杀意已顺着刀刃漫出。
崔致远带领的人马如黑蛇般滑入营地,他们的靴底裹着毡布,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
“点火!”崔致远的命令如一道惊雷,划破寂静!
轰!轰!轰!
刹那间,数处火光冲天而起!马厩的草料被点燃,战马受惊嘶鸣,疯狂冲撞栅栏;粮草垛燃起熊熊烈焰,火舌舔舐着夜空,映红了半边天!整个突厥大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惨叫声、马匹的悲鸣、火焰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寒夜的宁静!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所有突厥人的注意力都被冲天火光和四散奔逃的马匹吸引时——
“跟我杀!”萧翌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暴起!玄甲在火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他手持长刀,一马当先,率领着百名死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扑向那顶象征着突厥最高权力的金狼大帐!
金狼大帐近在咫尺!帐前最后十几名彪悍的金狼卫,如同被激怒的棕熊,怒吼着组成刀阵扑来,厚重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萧翌步伐丝毫未乱,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面对如林刀锋,他身形陡然加速,却不是硬冲,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刀阵缝隙!金狼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带着松雪冷香的玄影已掠过身侧。
萧翌手中的剑并未大开大合,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肉眼难辨的细小银弧。
“叮!叮!叮!”
几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金狼卫手中精钢打造的弯刀,竟在剑尖轻点之下,如同被点中了七寸的毒蛇,纷纷脱手飞出!持刀的手腕处,皆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瞬间失去了力量。萧翌身形毫不停滞,已然立于那象征着突厥最高权力的、厚重华丽的牛皮帐帘之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