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梦呓着、重复着，像一个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病人。

就这么一瞬间，她好像老了十岁一般，憔悴得吓人。

说不上为什么，程榆关忽然对她有些怜悯。又或者说，她对爱本身，产生了一种怜悯。可是，她明明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啊。

程榆关为自己这样的情绪而困惑。但这不妨碍她继续硬起心肠，继续说道：“是的，我不爱你，一点可能性都没有，linda，我劝你早一点把我放走。这样，对你，对我，对整个von家族都是好事情。linda，你在听我说话吗？”

不爱。。。。。。这个词对爱情中的女人太残酷了。

lindavon满是泪光地望着程榆关。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不爱呢？

她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虔诚地捧着程榆关的手，认真地问道：“你不爱我。。。。。。。。你爱谁呢？”

就这个瞬间，提到“爱”，程榆关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林一秋。

爱像一种本能，根本无法控制，便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她心里的那个女人。

不过很明显，现在的情形，她根本不能对lindavon提起“林一秋”这个名字。她相信，只要她敢说到林一秋，林一秋第二天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望着满脸泪痕的lindavon，忽然有一种不耐和恐惧。对于不爱的人喋喋不休的爱意，她是不耐烦的。但这人背后的力量，尤其是摧毁她爱人的力量，又令她恐惧。

程榆关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说道：“lindavon，我没有爱人，但我不爱你。此生此世，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爱你，绝对不会。”

她说得果决狠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就击溃了lindavon的心理防线。

那人后退几步，几近奔溃地打开储藏柜里所有的东西，然后发疯似的将它们都扔到了地上。

“程榆关，这里是你成年接受的第一次访问。。。。。。。。”

“这是你第一次跟你爷爷亮相的新闻。。。。。。。”

“这是你从港大毕业的新闻发布会。。。。。。”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财经访谈的照片。。。。。。。。。”

这一箱又一箱的报纸和照片、杂志，是lindavon认为的、关于爱的证明。

诚然，在过去的十几年，她都曾费心尽力地爱着程榆关。所以，她不能接受程榆关说不爱她，甚至没可能爱她，一点都不行。

那些泛黄的报纸、照片，确实印证着一个人的心意和永不回头的流年。

程榆关怔怔地望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好久好久。最终，她还是说道：“lindavon，你这并不是爱。爱不是这样的。”

lindavon怔了一下，她双目无神地望着程榆关。

忽然，她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流下来，让原本深邃漂亮的五官变得面目可憎。

“如果这都不是爱，”她像个丧尸一样，踉跄地走到程榆关的面前，揪着她的肩膀，愤怒地说道：“如果这都不是爱，程榆关，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问题对于程榆关来说，都是混沌的。

是啊，爱是什么？

在遇到林一秋之前，其实程榆关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尔虞我诈的家庭，早死的父母，虎视眈眈的叔父。这一切，让她就像一只在汹涌的海潮中的小船，只有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

所以，那时，她不知道什么叫爱。

可是上一次，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林一秋居然愿意就这样陪着她，去实现她的理想，达成她的目标。

哪怕这个目标跟林一秋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她搭上命，也要帮程榆关完成。

直到那一刻，程榆关忽然懵懂地懂得了，爱是什么？

而今天，她站在一个癫狂的追求着面前，忽然将一切的一切都想通了。

她坦然地望着lindavon质询的目光，慢慢说道：“爱。。。。。。。。爱不仅是眼里只有这一个*人。爱，更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幸福，可以舍弃自己的幸福。”

“为了对方的幸福，可以舍弃自己的幸福？”

lindavon呆滞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疯狂地笑起来，大声地说道：“程榆关，你说这话，你觉得你自己能做到吗？这不就是不存在的爱吗？如果不可能，又如何作为爱的标准呢？”

不，这存在。

程榆关在心口执拗地默念着。

这存在。这是。。。。。。。。林一秋曾经给予过她的爱。不过好像，这样想，是否太晚了一点。

程榆关看着眼前的疯子，很清楚，自己要从她手里逃出升天，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她还可以再回到林一秋身边吗？拜托，她真的很想回到林一秋身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