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澜。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惊鸿一瞥。
那是四年前的上元灯节。
京都朱雀大街,火树银花,人潮如织。
十五岁的沈昭华,还是沈家无忧无虑的沈家掌上明珠。
她戴着精巧的兔子面具,拉着侍女的手,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好奇地张望着各色花灯。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只可爱的兔子灯前,再也移不开眼。
沈昭华举起灯下挂着的一张粉色纸笺,一边念着一边沉思:“相逢何必曾相识——打一成语。”
她拉了拉身旁的青桐,催促道:“快想想,相逢何必曾相识,谜底是什么成语?”
她蹙眉凝思,一旁的青桐更是愁眉不展,她知道的成语不多,哪里能帮上什么忙?
“我猜,”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大概是一见如故。”
沈昭华闻声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眸,如同最晴朗的夜空那一道深邃的银河,无数星辰闪耀其中,令人心醉。
灯火璀璨,映照着他清俊绝伦的侧脸,沈昭华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挺拔如修竹,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高山之雪,与周遭的喧嚣浮华格格不入。
他看着沈昭华呆呆的样子,笑了笑,那一笑,千山万雪尽消弭,璀璨夺目。
他又转头看向老板:“我猜得可对?”
老板连连赞叹:“公子聪慧。”
“那就多谢老板成人之美了,”随即,他伸手取下了兔子花灯递给沈昭华:“这灯,与姑娘甚是相配。”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在沈昭华惊艳的目光中,从容地汇入人流,月白的衣角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那一刻,站在人群中的沈昭华,隔着兔子面具,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她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抹月白的身影和他的绝美笑靥。
惊鸿一瞥,乱人心曲。
那一眼,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最皎洁无暇的月光。
她慌忙摘了面具追了出去,隔着喧哗的人群,脚步匆忙而凌乱,犹如此刻她凌乱的心跳,她慌张开口,生怕此生就此错过:“公子留步。”
少年转身不解地看着她,她却一瞬间羞红了脸,低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小声啜嚅问道:“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名姓?”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愉悦的笑意:“一介书生,不足挂齿。”
那个清冷如月的朗朗少年郎,成了她懵懂岁月里,关于美好最完美的具象。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萧家那位一心向学、惊才绝艳却不愿继承武职的长子,萧承渊。
再后来,是她不顾一切的求嫁,是三年相敬如宾的冰冷,是漠北胡刀下的舍弃,是沈家满门的倾覆……
回忆的潮水汹涌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现实和彻骨的讽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酸楚,缠绕住沈昭华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看着他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唇角残留的那一丝稚气,一滴冰凉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萧承渊胸前。
恨意依旧刻骨。
可这迟来的、在醉意中才肯流露的脆弱与依赖,这无意中窥见的、属于他弱冠之年的真实瞬间,还有那被血海深仇彻底埋葬的、关于月光般皎洁初见的回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紧紧困住,动弹不得。
她闭上眼,任由那复杂到极致的心绪将自己吞噬。
萧承渊怀抱着她的手臂不由紧了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昭,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都同床异梦。”
他突然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
他没回答,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覆上了她的唇,熟悉的气息传来,爱与恨一同纠缠在唇齿间。
沈昭华奋力地推拒他,他的怀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堵在她面前,让她挣脱不得。她气急了,朝着他贪婪的唇畔狠狠咬了下去,血腥气涌上来,提醒着彼此那一条条人命铸就的深深鸿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