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阿大!”
随着裴绰的一声高喊,冷箭忽如被什么阻力击中,在半空“嗖”的一声折落。“阿大,护着庙里的人!”
慕宁轻若秋叶,从檐上飘然坠落,身姿笔挺,一言未发,却如一道天堑般挡在了她与死劫之间。
怀晴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从前,每次鬼公子苛责之时,宁宁也是这般挡在她面前,替她受鞭打。宁宁身上还有好多道鞭痕,就算红灯医术再高明,都抹平不了。
她问宁宁,为什么这么傻,每次都挡在前面。
宁宁说,你才是傻子啊,还问这么傻的问题。你是我最爱的妹妹。
如今,她依旧站在自己面前。
可不是因为她是她的妹妹——
而是因为——“阿大。”
她如今只认那句唤她的命令。
可她明明就是宁宁,在炼狱里也要给她煲一锅汤的宁宁。
怎么会连分花拂柳都认不得了?分花拂柳少一个都不行。宁宁,这些痛苦的日日夜夜你都忘了吗?我们是彼此的后背,你为何会忘?
怀晴猛地指向慕宁那肃穆冷峻的身影,对庙中的裴绰吼叫起来,声嘶力竭:“你把宁宁怎么样了?你把她怎么了?她为何只认你?”
裴绰一脸惨白,双手抱头栽倒在地,疼痛使他全身蜷缩、颤抖,可他依旧紧紧盯着怀晴,眸子里红的红黑的黑白的白。
怀晴知晓是玄女庙使他疼痛不堪,大步走向他,又将他扔出庙。
轰——
裴绰仰躺在庙前的青草上,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周身的战栗逐渐停止。眼泪却从侧边流入青草地。
远处,天空绽放出一朵盛大的烟花。
那是天灯节的灯魁放的烟花,谁夺得灯魁,谁就要放最烈的焰火。
流光溢彩,名不虚传。
流彩映着裴绰的泪光,好似他的痛哭一旦蒙了一层色彩,那苦痛也能少了几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非要去玄女祭坛,是为了她。”
红灯与竹影此时亦发现了慕宁的异常,均紧张地望着他们三人。
她猛地拧起银丝,似游蛇翻滚,一把揪住裴绰的衣领,银丝倏然缠上他颈侧,寒光在月色中游走。
只差一寸,他便血溅当场。
可还未等她发力,颈后却突地一凉。
——寒刃抵喉。
慕宁无声靠近,手中利刃已悄然贴在她后颈,冰冷刺骨。
怀晴全身僵住。
这一幕尽入鬼公子眼眸。他手一挥,箭雨停止,他甚至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好看得更清。
“——分花拂柳——”鬼公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笑出了声:“终是自相残杀的下场,不错不错!大快人心!”
“闭嘴!”竹影已无力作战,捡起一块石头,朝鬼公子扔去。
鬼公子头一偏,石子击中了裴绰的腹部。
可他不声不语,一声闷哼都无。
良久,裴绰才反应过来,只偏过头,定定地看向怀晴,眼光闪动:“妍妍,你就是分花拂柳啊——我也傻得不轻,竟以为你从前过得还不错……”
“蠢!”鬼公子打断裴绰的话,“我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你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不得气得吐血——我来告诉你,我骗她她是——”
——铛的一声
寒光一闪,刀刃掠过鬼公子的发丝,却又被不知哪儿来的冷箭打落。
裴绰挡在怀晴面前,“快走!”
“阿大!带她们走!”
说完,慕宁一手拉起竹影,飞向玄女庙,又掳走红灯,轻燕一般腾跃入夜色之中。怀晴也眼疾手快,抱着裴绰,脚尖一点跃然而起。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天下没有金光明社找不到的地方!”鬼公子声若鬼魅,丝丝缠绕于耳后。
风穿过庙宇,卷起纷落的香灰。
天灯节的焰火在远处炸响。
……
夜色茫茫,高空无月。
怀晴紧随那抹玄影穿梭林间,脚下如
风,不敢有丝毫迟疑。忽而前方人影一顿,她也猛然停下。
是悬崖。
慕宁站定,转身松手,怀中竹影与红灯便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于地,气息微弱,昏沉不醒。
“阿大,这里还不够安全……”裴绰气若游丝地提醒着,声音几不可闻。
“跑不掉了,这片山谷早有埋伏。”怀晴环顾四周冷声道。话音未落,几盏篝火“嗤”的点燃,连成一线,由远及近,逼近他们所在之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