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春光将尽之时,满京的百姓有了一个新乐子。
永安坊开了一间新的书肆,唤作“太平杂说”,里面的书却不太平,卷卷跌宕起伏,故事曲折离奇、引人入胜。
最奇的是,太平杂说雇了不少书生,每日出炉一回目新鲜的故事,末尾将好是看得兴起之处,引人还想看第二回。
富贵人家常常派了小厮奴婢守在太平杂说,抢购当日最新鲜的文稿。
众多故事中,人们最喜闻乐见的,便是昭明太子的故事。
原因无它,有名,离奇。
故事中,太子殿下还是那个太子殿下,矜贵、善良、赤诚、智勇双全,依然有无数为之癫狂的“太子党”。
众多太子党中最特别的,便是其胞弟魏宪。
魏宪并非魏氏血脉,而是闵帝于行宫外捡来的弃婴。
昭明赞同的事,魏宪便追随;昭明反对的事,魏宪便禁止。渐渐的,魏宪对兄长萌发了不该有的情愫。
然而,情难自制,昭明在某日发现了少年心事。
“然后呢?”顾三金眸光发亮问道。
“这不就有卖点了么?”怀晴笑答。
连如梦也好奇问道:“魏宪真的不是昭明太子的胞弟?”
“我胡编的,”怀晴眸光微敛:“方才话都太白了,定要找些书生润色,越缠绵悱恻,越好。”
皇室秘闻配合禁忌之恋,果然是人们的心头好。自从出了《昭明旧事》第一卷,想看第二卷的看客们踏破太平杂说的门槛。
不出十天,太平杂说便回本。
不过一月,分利便极为可观。
顾三金原本想替怀晴的分利换上银票,怀晴却拒绝了:“换成黄金。最好,你的也换。”
金光明社和裴绰都想争一争的黄金,怀晴自然也会掺一脚。
……
竹里馆,枯黄的竹叶随风吹到窗棂,落到一卷书页上。
裴绰翻到最后一页,唇畔的笑意僵住了,一如书中的昭明太子。
“这是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书?”
江流抢过来,“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啊,最后是还未完啊,太平杂说下个月初三才出第二卷……还有,我有点看不懂,这魏宪咋怪怪的啊……”
“看不懂,便不许看第二卷了。”裴绰颤抖的声音卷入风中,呜咽着被吹散了。
“啊……可是很好看啊……”江流哀嚎道。
“哪里来的书?哪里卖的?”裴绰的脸色并不好,眼睫投下一片阴翳。
“太平杂说啊,永安坊新开的铺子。”
“去封了。”裴绰低声道。
“啊……可是第二卷我还没看呢……”江流嗫嚅道:“而且,这背后的东家,是咱裴府的人……”
裴绰一愣:“哦?谁?”
“就是裴少夫人啊,公子爷,您总得给大公子卖个情面吧……”
江流话还未说完,裴绰心底便勾勒出了那个名字。
隔着一丛翠竹,隐隐只能看到幽篁院高挂一角灯笼。橘黄的微光映着青翠竹叶,好似天上的太阳也落到竹林之间。
裴绰提步偏向太阳而去,徒留身后的江流怪叫道:“爷行行好,千万别封太平杂说,还有好多本没有看到结尾呢!哎哎哎,爷,您去哪儿?”
“隔壁,喝茶。”
原本面色不佳的脸,泛起一丝笑意。
……
夜深,风凉。
怀晴送走来探望的崔氏,又将慧宝哄睡着,回到主厢房。陆九龄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一连几日将他搬到院里晒太阳,连带面色都红润许多。
水声清泠。
支走了丫鬟,怀晴拧着麻布,擦去陆九龄三日前的易容膏,现出眼尾的皱纹。她轻叹一声:“什么时候你才会醒呢?”
然后,一笔一划地重新抹上易容膏。
熟能生巧,如今怀晴只需一盏茶时间便可完成。陆九龄脸上深深浅浅,或明或暗。
咚咚一声,大丫鬟芍药敲着窗棂,高声来报:“二公子突然来访。”
望着还未来得及抹完的易容膏,怀晴手一僵。
“让二公子略等一等,我要更衣。”
窗纸上投来高山般的玄影。
“哦?阿嫂,我记得你一向睡得晚……”
前些时日,崔氏为了使裴绰早日搬回荔园,便出主意,让怀晴夜半三更,还引得丫鬟一起打吊牌,喝夜酒,热热闹闹闹到半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