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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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那天,如珍在祥浩桌上留了一张条子,写着:「我去登山社,和梁兄他们共同庆祝考试结束,你有空也来。」
祥浩其实一早就考完最后一堂课,那是一堂英文的口试,外籍教授坐在讲堂上,学生轮流向前和他对话,他问家庭,问平时读哪些课外书,问喜欢哪些运动,问最喜欢的作家……无非是考英文听说的能力。祥浩上前应答了三分钟就结束了期中考周的最后一堂了。她去图书馆看了些书,也借了几本书,正想拿来打发考后的下午。看见如珍留的条子,若是平时,她并无兴趣去社办中心,但今日,她读了数次条子,心中若有所待。终于阖上刚借来的书籍,往社办中心去。
午后时分,社办中心已然恢复生气,中间通道摆了数张海报纸,不同社团的同学或蹲或跪,蹲挤着制作海报。楼上传来国乐社在活动中心演练的乐音,挣挣琮琮的音韵,使楼下这些赶制海报的活动显得异常热闹。油墨的味道把整个通道都浸湿了,湿在五颜六色的绚丽异彩里。古迹社办前正在举办一场拓碑观摩,一群人围在一块小小的复制碑前看学长示范拓碑过程,馨香的墨水味混合在这一片绚丽的色彩里。祥浩尚不及看遍通道内里,途经登山社,正见梁铭在对七八名登山社员讲话,梁铭面向门,两人四眼交接,祥浩无可拒绝那眼光,向门里走进,这一群人的眼光随梁铭眼光的转移,全回过头来注视祥浩。
桌上摆满零食和饮料,酱瓜子甘醇的味道和牛腱的辛辣味加深钉满纸张的室内的凌乱感,如珍神色怏怏托脸抵着会议桌,手上握住一罐啤酒,半个肩膀斜靠在桌面上。
梁铭向其他人介绍祥浩,说她是即将加入的登山社员。祥浩走到如珍身边。如珍无精打采看着她。自从那把嫩黄边眼镜给浪卷走后,如珍戴了隐形眼镜,秀挺的鼻子再无遮挡,她的眼睛愈加灵秀清亮,但这时,像困倦已极的懒狗似的,眼睑半垂。她原以为如珍来此寻乐。
「欢迎你第一次来我们社办,真是请都请不来。」梁铭笑得唇嘴上扬,毫无掩饰,为她拨过来零食和饮料。别的社员也跟她打招呼。几个人出去了,又几个人进来了。她发现他们只是闲聊。或者说,来听梁铭的指示。
梁铭说,他们要开始簿画寒假去登大霸尖山,去之前,要请曾去过的登山老手来讲习,要草拟路线图,要先为新社员多办一天的登山活动,做为暖身,训练新社员登山常识和技巧。
新社员围到梁铭手上摊开的资料前,是一页页的登山地形图,不同的海拔高度围成圈,标出形势。
祥浩凑近如珍,问:「怎么了?」
她们的声音轻柔得仿佛两人不在室内。
「不知道,原是很高兴来的,来了就没有预期的高兴了。」
「是因为谁没来吗?」
「你不该这么聪明。」
「你脸色不好,最好回寝室休息。」
「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梁铭还在那儿讨论,祥浩悄悄走了出来,她往通道的底部走。她的眼光不自觉往角落的校刊社望去。大开的门内人影隐约。她了解如珍期待的心情。虽然不确定了解得多深,但揣测那必如掉了一根针,想捡起来,非捡起来不可。她绕过满地的海报和那些制作海报的人,她走进校刊社。
一位头发垢乱的高年级男生坐在长方形桌最重要的位置,她轻易了解他的地位。那个男生严肃,没有一丝笑纹。侧边坐了另一位男生,削瘦,抽烟,低头看书。有两三位女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位因看到一只蟑螂爬在一叠崭新的稿纸上而发出聒噪刺耳的尖叫声。</p>